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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(2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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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

秦嵬道:“现在人在哪里?”

“不知道,”沈云屏顿了顿,他本不愿说这些,但这会儿只要能让秦嵬脑子清醒,也都说得出口了,“已有许多年没见了。”他不由自嘲道,“若是他现在见到我,也不知能不能认得出来,毕竟我与年少时相比,已变了太多。”

这已不仅是皮囊上的变化,连心性和脾气都已大不相同。

沈云屏已并非当年说上几句就又哭又闹的谢翎,当年共闯江湖的豪言壮语,也早已淹没在枫山脚下道观的大火之中。

他夜深时偶尔想起三乞儿,难免又会记起自己好为人师的模样,揪着三个朋友,要他们发誓以后要做个好人,绝不走歪路。

年少时相约要喝的酒,如今也已酿成心里的苦水,还要自己吞下。

背上的刀客半晌无言,忽地开口道:“人都是会变的,我年少时,也没想过自己会是如今模样。”

“秦大侠名扬江湖,若见故友玩伴,光是抬出‘小刀鬼’的名号就已很有脸面了,何必这种语气。”沈云屏调侃一回,“总不至于像我。”

“江湖上多得是想要和你一样的人。”秦嵬笑道。

沈云屏轻笑道:“我前几年还曾想过,若找到以前的朋友,必要装成个好人样子,绝不让他们知道我做过的事情、我做的行当,和我现在是什么德行。”

他这念头埋在心里许多年,每回找到与三乞儿有关的消息,快马奔去之前,都会想起,还专程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,想要找一找谢翎的痕迹,模仿年少时的语气。

这隐秘又苦涩的心思他此前从不跟任何人提起,即便是老范,甚至是沈翘雀都不知晓。

沈云屏在心里跟自己较劲,他早已分不清谢翎应该是什么模样,只认定三个朋友必定活得无愧于心,因为他仨本就是那样的人。越是这么认为,就越觉得如今自己让人失望,每每想起,难免生出许多别扭和焦躁。

秦嵬勉强睁开眼,看着沈云屏的下巴与抿起的嘴唇,轻声道:“如今的你不好吗?”

沈云屏停顿一瞬,吐出两个字:“不好。”

这话若是说给旁人,或许还不大能明白其中感受。

但秦嵬发现自己竟然十分明白。

他自觉愧对谢家三口期望,又走了条跟谢翎立誓时不相同的道,时常觉得羞愧,却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与自己有相似的心思。

如果谢翎活过来问他现在好不好,他的回答多半也和沈云屏一样。

秦嵬搂着沈云屏脖子的胳膊动了动,手贴在他的脖颈上:“我虽不知别人如何想,但我觉得你已经很好了。”

沈云屏紧抿的嘴微微翘起,侧脸过来似嗔似笑地看他一眼:“因为在你这不一样。”

“怎么不一样?”秦嵬不由追问。

沈云屏将他向上托了托,喘着气儿边走边笑道:“你我相识本就不那么真心实意,过程又太虚情假意,如今反倒随心所欲了。”

秦嵬由衷感叹道:“有学问的人词儿就是多。”

沈云屏忍俊不禁。

他从没想过会将自己这点儿幼稚矫情的心思和谁说,也没想过这烦闷会如此快地过去。

他忽然发现即便自己在秦嵬眼里是个骗子,那其实也很不错。

因为他至少不必跟秦嵬装相,做出个正人君子的样子,还要怕人受不了他乌糟的内里。

两人现在贴得是如此的近,一个笑时,另一个好像能从对方的身体上感觉到同样的快乐。秦嵬也跟着笑了一会儿:“少爷,人只要活着,只要能见到,很多时候就已经足够了。”

沈云屏只觉这话轻飘地落在耳中,却又好似沉得让人心酸。

他只“嗯”了一声,听得秦嵬又道:“待事情了结,你若是还要找以前的朋友,我可以跟你一起找。找朋友总是一件很让人有希望的事情。”

总比去找坟头要高兴得多。

这一句秦嵬没有说出。

即便他已烧得稀里糊涂,他也绝不肯将最隐秘的事情吐露。

就像沈云屏一样。

沈云屏不由笑道:“你不是不肯给我卖命吗?”

“我的命早已卖给别人,的确不会再卖给你,”秦嵬平静道,“但别的还没有卖,剩下的可以都给你。”

沈云屏不再说话。

他沉默地背着秦嵬朝前走,有些明白这人对死为什么毫无畏惧。

一个人如果早早将自己的一切切割开、划分成块儿,这块儿拿去给这个人,那块儿留下来给另一个人,剩下的凑一凑再给别的人,那他就很难给自己留下什么了。

这人无论是怎样的出身,都一定是个自小很缺东西的人。

因为拥有的东西很少,拿去偿还的东西也很少,所以只好从自身身上割。

若沈云屏还是谢翎的脾气,必定会吵闹着给他两拳,但他已从谢翎变成了沈云屏。

他虽不知道秦嵬到底是怎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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