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（3 / 3）

不值钱，太凶，像条狼崽子，买回去也养不熟。

&esp;&esp;又有人笑，说，要买也行，一百文钱，不能再少。

&esp;&esp;我那时听不懂是多少，只知道那几个字落下来时，旁边的人都笑了。像在给一团烂肉、一只野物、一件破东西随便估价。

&esp;&esp;可她没有笑，她袖口垂下来，上头绣着一点淡色的花。

&esp;&esp;她问：「一百文钱？」

&esp;&esp;旁边人说：「一百文，不退不换。」

&esp;&esp;她说：「好。」

&esp;&esp;那人又笑：「姑娘买这么个东西做什么？」

&esp;&esp;她看着我，说：「带回去，养成人。」

&esp;&esp;我听不懂，我只觉得那个字很怪。

&esp;&esp;人。

&esp;&esp;原来我也可以被这么叫。

&esp;&esp;她伸手的时候，我想躲，我满手都是血，身上也都是泥，我大概怕弄脏她。

&esp;&esp;可那只手还是落下来，碰了碰我的额头，好轻柔。

&esp;&esp;像现在尹逢春扶住我时，手掌贴在我脸侧。

&esp;&esp;后来她叫我小狼，我自然不是一条狼，是个人。会这样喊我，是因为我最开始不会说话，见人就躲，急了就咬。别人说我像狼，说我养不熟。她听见了，也不生气，只在夜里给我擦药时说，小狼也会疼。

&esp;&esp;她说这话的时候，我没有哭，我那时还不知道哭。

&esp;&esp;可我记住很多别的，我记住她的手很软，帕子很旧，她喝的药很苦。记住她屋里有淡淡的草药味，也有灯油熏过的气味，记住她指尖总有细小的针孔，旧伤压着新伤，连抓握帕子时都难用上力。

&esp;&esp;她是绣坊里的姑娘，别人叫她迎春。

&esp;&esp;不是因为她真的享受过多少个春天，是因为她最会绣春花。桃花、杏花、风铃木一样的黄花，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花。那些花在布上开得很好，开得热闹，开得像真能从针线里长出春天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