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安(2 / 2)
“爸爸,你后悔吗?”她抓住盖在自己肚子上的手,摁在肚脐眼处,深色黯然,“他们昨天晚上第一次胎动。好可惜,爸爸不在。”
掌心下,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大概感知到了什么,在他掌心里轻轻蹬了一下。佟述白曲起手指,有些抑制不住地发颤。
“后悔后悔没有亲眼看到,后悔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,后悔——”
“爸爸,”简冬青打断他,“你会让我后悔吗?”
“你说什么?”佟述白抬起头,眼眶里泪水关不住地溢出。
“爸爸,你知道吗,佟述安跟我说了好多话。他骂你是杀人犯,骂我是小怪物,骂我们的孩子是野种他说你做了很多坏事,跟那些人,官商勾结,走私,做皮肉生意。”
她一口气说了个大概,偏过头,瞧见镜子里那张有些错愕的脸:“爸爸,我不相信那些,也不会后悔和你在一起。可是,可是你会让我后悔吗?”
她用力压着他的手,用力带着他感受肚子里面欢快的动静:“爸爸,你回答我。”
一时无声。两人一人站着,一人跪着。简冬青俯视着地上的男人,与他四目相对。时间缓慢流逝,简冬青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,移开眼睛,看来她今晚是等不到答案了。
“爸爸,我想去看看她,可以吗?”
回答她的,是她预料之中的沉默。
简冬青想要抬手顺一顺心口,可是手被男人反客为主抓住。她现在很烦,一把用力甩开,语气变得冷淡:“爸爸,赵茉蝶!我亲眼看见她被佟述安推下台阶,撞到额头。她那个病,她得了白血病,在我面前血流干了。我看着她死在我面前,为什么你们全都当做死了一只小动物一样?”
她边说边慢慢往远离男人的方向挪动,情绪也越来越激动:“爸爸!那是死了一个人!活生生一个人!你难道不害怕吗?难道是真的见惯了这种场面,难道!难道是杀人惯犯?”
“简冬青!”
佟述白拔高音量,许久没有连名带姓喊她,这一声吼唬住了简冬青,她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上写满了惊恐。
她在害怕,就像很久之前,那个时候的她浑身都是刺,只要靠近就会被扎得体无完肤。
佟述白喊出来就后悔了,可他后悔的是,没有在鹤壁山庄就把赵茉蝶解决掉,没有直接把佟述安的舌头割掉,这样他就不会乱讲话。
而他的孩子,居然为了那个一点责任都没有承担过的女人,要和他闹矛盾?为什么不信相处了这么多年的爸爸,却要去信一个陌生人的鬼话?
归根结底这一切还是他的错,是他为了一己私欲,把孩子养得不知天高地厚。
可是他的错又如何?他只是爱她。爱到无法自拔,爱到挖掉自己的眼睛,逼着医生天天挖腐肉,也要一个月之内重新从地狱爬回来。
爱没有错,错的只是这个快要把他逼疯的世界。难道他不想说吗?难道他不想对彼此敞开心扉吗?
但这要他如何说出口?他说不出口。他更是一个害怕看见她厌恶眼神、恐惧眼神的胆小鬼。
“爸爸,你喊我全名的时候,跟佟述安喊我小怪物的时候,那个样子是一样的。”
这句话说完,简冬青平静地绕过他,走出浴室。她的背影那么小,肩上没有擦干的水痕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,整个人瘦得扎眼。
她走到床边,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干净睡衣往身上套,然后爬上床闭眼躺下,连头发湿漉漉也不管。
整个过程一言不发。
佟述白慢慢站起来。膝盖在地上跪得太久,有些发麻。他走出浴室靠着门框,盯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小团的身影良久,他开口,声音沙哑:
“小咪。”
床上的人没有回应。
“对不起,是爸爸失控了,爸爸不该凶你。”
他垂下肩:“你说得对,死了一个人,我表现得太平静了,你觉得害怕很正常。”
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,注视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,“赵茉蝶的死,我很抱歉。是爸爸没有及时赶来,让你看到那样的场面。不让你去看她,也是因为怕你会在半夜想起那个画面吓醒。”
他顿了顿:“所以不生气,好不好?我们起来把头发吹干,等会儿叫医生来挂两瓶葡萄糖,你现在太虚弱了。起来吧,不然等会儿弄感冒就不止挂葡萄糖了,还要打屁股针。我们乖宝宝不是最害怕屁股针吗?”
见她仍不为所动,他又伸手去撩开她遮住脸颊的头发:“宝宝,如果你真的想去看她爸爸联系赵家人,亲自带你去,好不好?爸爸现在真的怕了,怕一眨眼你又不见,怕你又被别有用心的人偷走,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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