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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章疏途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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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从小最听父亲的话。

父亲说对就是对,说错就是错。

父亲说苏明远是结党营私、祸国殃民的奸臣,她便深信不疑,跟着厌恶。

父亲说要把苏瑾弄来给她当丫鬟,给她解闷,她便高高兴兴地接了,觉得那是天经地义,甚至带着一种孩童般的、残忍的好奇与玩味。

入狱时,父亲额头抵在她手背上忏悔,说自己错了不该太贪心,她也默认接受。

她的人生,似乎就是从父亲的意志与权势的土壤里长出来的。

枝枝叶叶,都被修剪成父亲认为应该的模样,从来没有真正长出过属于自己的朝向。

可是现在,她站在这清晨凛冽的寒风中,站在即将天人永隔的城门口,听着父亲这熟悉的、带着旧日烙印的教诲,忽然觉得……

父亲说的每一句话,都变得好远,好远。

像是从另一个早已湮没的朝代,隔着重重的、无法逾越的光阴与血泪,艰难地传过来的微弱回响。

遥远得,几乎触摸不到。

她知道。

她知道苏瑾也许还在恨她。

恨她父亲的构陷,恨她家族的倾轧,恨她曾经的骄纵与无知带来的伤害。

或者说,苏瑾在努力地,试图不恨她。

在恨与不恨之间,寻找一个平衡的支点,一个可以相处的理由。

而这两者之间,那狭窄的、充满张力的夹缝,就是她如今能在苏府有一席之地、能活着站在这里的全部缘由。

但这并不是父亲所说的,“骨头硬不硬”、“向谁低头”的问题。

她没有向谁摇尾乞怜。

她现在做的都不是谁用刀架在脖子上逼她做的。

是她自己,在茫然与无措中,在愧疚与惶惑里,笨拙地伸出了手,试图去抓住一点什么,证明一点什么,偿还一点什么,靠近一点什么……

而那个“什么”的中心,始终是苏瑾。

“爹,我已经长大,能照顾好自己了……”

林清韵的声音响了起来,很轻,很轻,轻得仿佛一片羽毛,随时会被这清晨的寒风吹散。

却又像一根极细、极锋利的冰针,猝然刺破了父女之间,最后那层心照不宣的、脆弱的薄纱。

林辅后退了半步,松开了一直握着女儿的手。

似是不忍,也无力再与她那清澈却执拗的目光对视。

押差的催促响了第二遍,语气更加不耐,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破空声。

“时辰到了!该走了!”

林辅转向泣不成声的妻子,替她将被寒风吹得散乱的头巾,仔细地拢好,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。

声音太低,被风吹散,听不真切。

大概是要她保重身体,好好活着之类的话。

然后,他回过头,深深地看了女儿最后一眼。

那眼神复杂得难以描摹。

有深沉的痛楚,有诀别的决绝,或许……

还有一丝终于破土而出的、迟来的、沉重的愧疚以及一丝欣慰和释然。

那情绪太深,太痛,以至于他无法宣之于口,只能融化在这最后的凝视里。

“你还年轻。”

他最后的这句话,说得短促而急切,像是要从干涩刺痛的嗓子眼里,把最后一点血肉、最后一点温度也硬生生挤出来,塞进女儿的耳朵里,成为她余生的烙印。

“别把自己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呼吸艰难。

“一辈子锁在别人的恩怨里。”

“若有机会……”

他看着她,看着这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、如今却因他而坠入尘埃的女儿,用尽最后的力气,吐出最后一句话。

“走吧。”

走吧。

这个词,太陌生了。

太沉重了。

却又……太轻了。

轻得像一片雪花,落在掌心,瞬间就会融化,了无痕迹。

这一个多月,她在苏府那偏僻的小院里,被一扇破旧的木门,隔在这四四方方的天井之下。

她早已在潜意识里,将自己当成了注定要被关在那里,用漫长的岁月去“赎罪”、去“偿还”的、看不见尽头的人。

可此刻,她的父亲,在临别的最后一刻,对她说。

走吧。

离开这里。

离开这恩怨。

离开……苏瑾?

押差的马鞭在城门口再次甩响,清脆的响声劈开了晨雾与凝滞的空气。

队伍开始缓缓挪动。

像一条垂死的、灰暗的巨蟒,挣扎着,蠕动着,爬向未知的、充满艰险的前路。

父亲转过身,拖着脚上那副轻镣,一步,一步,沉重地汇入那片灰扑扑的、了无生气的人流。

隐没在队伍扬起的、干燥的尘土之中。

连同她那双新买的厚底布鞋,连同那壶或许有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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